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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 又踏楊花過謝橋(三) 2018-09-27 17:10 更新 | 3,326 字

放下電話,齊萌萌說了句不好意思有工作要忙,看那樣子是要送客。程千帆道了謝,正準備走,齊萌萌又說:“不是成績的事,好像是她和哪個女生打了架。那個女生鬧到院領導那裏,所以她保研就泡湯了。”

“她在班裏有哪些同學比較要好?她室友大概知道情況吧?”程千帆這話問的毫無底氣,在外人眼裏,他才是和她最要好的人,不然她幹嘛救下他?

齊萌萌想了想,說出了一個名字,“唐曉茹,唐曉茹是她室友,現在就在本校讀研,人也比較好相處,她應該知道。”

程千帆守株待兔,唐曉茹剛一走出文科樓大門,他就出現了。

唐曉茹得知程千帆來意,同情地告訴他:“其實我每次來這裏,都在想,要是阿櫻也和我一起上課就好了。”

程千帆看出了她的同情,引導著她往下說:“雪櫻真的是因為我,才沒被保研的嗎?”

“是嗎?你是聽誰說的?我隻知道她是和別人打過架。”

“有人這麽告訴我的。不瞞你說,我是昨天才知道,她沒上研究生和我有關。我想問個明白,到底是怎麽回事。”

唐曉茹陷入回憶,想了想說道:“那次是保研前幾天,我和她一起上廁所時出的事。前麵我沒看到,我聽到動靜時,她們已經動起手來了。她當時的樣子特別瘋狂,和平時簡直不是同一個人,我怎麽拉她都拉不走。大概是氣極了。”

“那個女生是誰你知道嗎?是那個女生先動手的吧?”

“不,那個女生對所有在場的人說,是阿櫻先動手的。阿櫻也沒有否認。後來她拍下了阿櫻的照片,哭著去找她男朋友,說這事沒完。”

程千帆愣住了,唐曉茹敘述中的林雪櫻,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麵。在他印象中,她是那樣好脾氣的女孩,對誰都輕言輕語。就連她大學裏最後一次和他說話,讓他別礙事時,語氣都很平和。

唐曉茹見他迷茫不解,便說道:“其實最奇怪地是,阿櫻居然在保研失敗後一次也沒提過,就像從來沒這回事。我們宿舍的人怕刺激她,也從不提這個。我考研成功,也多虧了她的筆記。唉,世事難料。”

程千帆想,唐曉茹隻不過用了她的筆記,都替她不平,他欠了她那麽多,又拿什麽去還?連以死謝罪,她都不給機會。

眼看飯點到了,他說要請唐曉茹吃飯,唐曉茹拒絕了。臨走時告訴他,“那個女生我不知道名字,但她男友好像是你們商學院的,名字裏有個什麽浩然。”

浩然?不會是魏浩然吧?他是他們班的班長,因為之前要找他獻血,被他拒絕了。魏浩然對他很是不滿,說全班男生就他塊頭最壯,一個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,居然還不如人家一米五幾的女生爽快。

程千帆仔細想了又想,他被傳出艾滋謠言,也正是在獻血之後。再往後,就是跳樓事件。他要跳樓,雖不全是因為這個,但也因為聽到謠言更加堅定了他自殺的想法。

難道說,謠言是從他拒絕獻血而起?傳到林雪櫻耳朵裏時,她因為熟知真相,所以才和別人動了手?

找到魏浩然,就能核實這一切。

程千帆從同學群裏找到了魏浩然。巧的是,他就在南京上班。等他急匆匆聯係上他,已經是下班時間。

魏浩然接到電話,很是詫異。他為了不打草驚蛇,便說是出差路過南京,從同學那裏知道魏浩然就在這裏,想找他聊聊。魏浩然說那不如叫上其他幾個在南京的同學一起聚聚,程千帆說他隻請班長一個人,為了當年的事向他道歉。

魏浩然帶著期待的神色而來,西裝革履,看來混的很不錯。得知程千帆在業內排名第一的迅風證券做證券發行這一行,更是羨慕不已。程千帆擺上一桌宴席,酒過三巡,就把話題引導到當年獻血一事上。

“班長,我向你道個歉,當年大四我不肯獻血,導致咱們班獻血名額沒完成……”

“算了算了,過去的事就不提了。小事一樁,小事一樁。”魏浩然的眼神往旁邊瞟了瞟,程千帆認定,這是愧疚的微表情。

程千帆話鋒一轉:“聽說你女朋友,還因為這個和林雪櫻發生過衝突?”

魏浩然神色一慌,忙又笑道:“哦,你是說吳楠吧,我們早就分手了。”

程千帆當然不肯放過,“這麽說,是有過這回事了?”

“她那個人,嘴巴不牢靠,經常愛在背後說別人八卦。我們性格不和,我這個人你知道的,眼睛裏容不得沙子,所以沒談多久就分手了。”

程千帆順著他的話也感歎起來,岔開話題,聊起了魏浩然喜歡聽的證券行業。魏浩然在會計事務所工作,正想換個工作,對此很是感興趣。兩人喝起了酒,幾杯酒灌下去,程千帆突然問道:“我得艾滋的謠言,就是她傳出來的吧?”

魏浩然張大了嘴巴,吃驚的看著他。

“我因為不肯獻血,害你完不成獻血指標,你便到處造謠,說我不肯獻血是因為得了見不得人的病。這事被吳楠知道了,就到處嚷嚷,是這麽回事吧?”

魏浩然的語氣變得極其不自然,他大聲起來:“我哪兒說過這樣的話?你這是興師問罪還是怎麽著?”

“沒說過你心虛什麽?”

“靠,就算沒有艾滋,你和那個男同在一塊總沒好事吧?”魏浩然厭惡地吼道。

“什麽男同?我什麽時候和男同在一塊了?”

魏浩然冷笑起來:“你當然不承認了,你去的都是心理谘詢中心,你多光明正大!”

程千帆想明白了,心理谘詢中心的老師姓李,是一個溫和地過分的男人,很多人都叫他李娘娘,說他是個受。而他因為PTSD,經常去心理谘詢中心,他們以為,他是為了見李娘娘才去的。

多年來的惡氣,使得程千帆怒火中燒。他從餐桌上拎起魏浩然,把他往旁邊一摜,“我和男同老在一塊,又不肯獻血,人又孤僻不合群,所以,幾條線一串,你就覺得我得了艾滋了?我他媽得了艾滋怎麽能出國的?我體檢報告上寫的清清楚楚,根本沒有HIV陽性!”

魏浩然也生氣了,撲過來想給程千帆一拳,被他靈巧地躲開了。

“我說你什麽了?我就說你肯定是得了什麽病,不能獻血。吳楠聽到了,就瞎嚷嚷開了,說從我這兒聽說你得了艾滋。因為這事,和你女朋友掐起架來。”

“她不是我女朋友!她因為你告了黑狀,連保研資格都被取消了!”說道這裏,程千帆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熊熊怒火,一個側腿踢,把餐桌的桌腳給踢斷了。

魏浩然被嚇呆了,直眉瞪眼地退到了門口方向,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沒告她黑狀,吳楠說是那個女生先動的手,她就和旁邊人說商學院那個富二代得了艾滋,不肯獻血,那個女生就打了她耳光。我拿著她的照片,去文學院找人理論,我隻說了她動手打人的事……”

程千帆完全明白了,林雪櫻是為了保護他的名譽,才和別人發生了衝突。沒想到,她即使賠上前途,也挽不回謠言的擴散。他心裏像被一隻刺蝟碾過,千瘡百孔,難過到了極點。為了他,她居然這麽傻。而他又為她做了什麽呢?聽了她的話,哪兒涼快去哪兒——去了英國,而後對她的境況一無所知?

她這麽硬扛,到底是為了什麽?愛他?如果愛他,為什麽要投入邱真的懷抱?如果不愛他,她為何又為他打架?又要在他跳樓之時,一把拉住他,說“你死我也死”?

但不管是什麽,程千帆都必須要對得起她。

他打了電話,問林雪櫻現在哪裏,他馬上要見她。林雪櫻以為他要走,說那不如在火車站見麵,把外套還給他。

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程千帆茫然若失。林雪櫻拿著一個手拎袋,急匆匆趕到火車站。她再次道了謝,問他幾點的車。

他沒有接過她手裏的手拎袋,而是朝她緩緩地跪了下去。林雪櫻一開始以為他要暈倒,趕忙扶住了他,問他有沒有事。

周圍有人看起了熱鬧,有的人以為他是要跪地求婚,有的人以為他是要向女朋友懺悔。林雪櫻也慌亂起來,直拉他起來,讓他起來再說話。
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是因為我,你的保研才被取消了。對不起!”程千帆低著頭,保持謝罪的姿勢哭了起來。他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。欠錢好說,欠命也不難,但是他欠了林雪櫻的,拿什麽來還?

他聽到林雪櫻說,“抬起頭,讓我看看你的眼睛。”

他連忙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望著她。她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,無比深情地看著他的眼睛,似乎對他的眼睛充滿了憐愛,不忍心它再流一滴淚。

她蹲了下來,拿出紙巾,輕柔地擦去了他的眼淚。“以後別再哭了,好好對待你的眼睛,答應我。”

他鄭重地點了點頭。她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麽,即使是為她防衛過當錯手殺了人時,她也隻不過說了句,“我不想報警,萬一這事鬧到學校了我會被別人講。”可是,她卻要求他好好對待他的眼睛。

他像得了聖旨一樣,連忙許諾道:“我不會再哭了。”

圍觀的人不解地看著他們,他們不是夫妻,不是情侶,連好友都算不上,但在程千帆心裏,林雪櫻的分量比任何人都重。他下定決心,此生此世,他不會再讓她傷心難過。

秦雙雙愣在原地,火車站廣場上遭人圍觀的那一對男女,居然是昨天見麵還互動不多的程千帆和林雪櫻。

直覺告訴她,此時千萬不能上前去打擾他們。

她默默地從旁邊繞道而過,進站乘車。

她回望了一眼,知道那兩個人之間的恩怨還沒結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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