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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 2019-06-20 02:24 更新 | 7,561 字

金三堂在武林中並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。

也不是哪一門、哪一派的掌門和幫主。

但在金陵城內,他的話卻比皇上的聖旨還管用,他不僅是地頭蛇,而且是地頭蛇之王。

金陵城裏的酒樓茶肆,當鋪銀莊,賭館妓院有三分之二都是他的產業,而金陵城內的各種行業,每家店鋪幾乎也都在他掌控之內。

他徒子徒孫上萬,這些徒子徒孫並沒從他那學到一招半式,不過是記名隸屬關係,那些做不上他的徒子徒孫,卻依附他而生活的人十倍於此。

金三堂雖是地頭蛇,為人卻很四海,上至江南總督,金陵府尹,下至城裏的每一名衙役捕快,外至江湖上的各道朋友,他都傾身交結,盡得其歡心,提起“金陵王”,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。

雷霆也是城內的頭麵人物,和金陵王很熟,但還算不上朋友,隻是他的顧客,凡是住在金陵城的人,想不成為他的顧客是不可能的。

相反,如果金陵王不想讓你當他的顧客,你就慘了。

你在城裏買不到柴米油鹽,找不到一家讓你投宿的客棧,也找不到一家賣你食物的飯鋪,所以無論是住在金陵城內的人,還是從外地來到城裏的人,都不怕金陵王賺他的錢,就怕金陵王不賺他的錢。

金陵王死了,死在霹靂雷火彈下,而自己又偏巧第一個趕到現場,雷霆知道這對自己意味著什麽,恐懼之下,他幾次想從窗口悄悄溜走,隻要不被人在現場抓住,總還有辯解回旋的餘地,他的腳動了幾次,身子卻不動,另一種強大的意念控製著他:

莫說人不是他殺的,就是他殺的,也要光明正大地殺,絕不能像刺客一樣偷偷溜走,雷家的人沒有孬種,更何況雷家之主!

此時房門外已聚集了十幾個人,一見到他,比他還要恐懼,轉身逃得一幹二淨。沒人想嚐嚐他手中霹靂雷火彈的滋味。

雷霆走出去,卻見他請的幾個朋友也混在人群中溜走,不禁心頭悲涼,這就是朋友,沒事時和你吃喝玩樂,有事時卻最先腳底抹油。

大廳裏還有幾個人在張望,既不敢進前來,也不逃走,雷霆認得其中一人是“金陵第一家”的王老板,便招招手,手中的霹靂雷火彈早已收起來了。

王老版畏畏縮縮地走過來,他和錢若甫都是金陵王的弟子,說是老板,其實隻是替金陵王經營產業。

“王老板,麻煩你派人通知金五爺和金陵府,金三爺被人殺了。”雷霆此時才完全冷靜下來,金陵城的天已經塌了,他就算扛不住也隻有硬扛到底。

“三爺真的……?”王老板向裏麵看了一眼,便知道答案了。

嬰兒,初生的嬰兒。

說起來可笑,道家修煉的最高目標竟然是嬰兒的狀態。

這並非出自後人臆想,而是道家始祖老子在其《道德經》中提出的:

引體致柔,能嬰兒乎?

人的一切有為的修煉不是向上,而是向下,不是向前,而是向後,是要通過修煉回複到人初生時的狀態,所以修煉不是為了練成什麽,隻是回歸,回歸至人初生時的狀態。

更進而回歸至人類最初孕育誕生時的狀態,沒人知道那時的狀態是怎樣的,但人類最初家園的記憶卻深深烙印在每一代人最深層的意識中,於是許多先知先覺者,許多有為有識之士放棄塵世的富貴與光榮,通過修煉找尋通向人類那片黃金家園的途徑,老子是第一人。

有人找到了嗎?有人回去了嗎?不得而知。

但其實所謂嬰兒,或許說是胎兒更為確切,即便是初生的嬰兒,也比胎兒失去了許多先天意識和功能。

馬如龍如今已辨不清自己是什麽狀態了,在混混沌沌中保持著些微的清醒,在杳兮冥兮中看到了許多奇妙的景象,他浮在水中,肢體柔軟,無一處不溫暖,無一處不舒適,就像喝了適度的酒後又散開身體,橫躺在一張最舒服的床上。

他以最大的定力保持靈台清明,對那些奇妙的景象置之不理,如同在塵世有著諸多誘惑一樣,練功途中也會有,如果著意於其中,就會走火入魔。

不知過了多久,那些奇妙的景象像小孩吹出的絢麗多彩的肥皂泡般消失了,隻餘胸中一點神奇的光明。

水下已不再黑暗,雖無光線,他卻能看清水中的一切,他隨即又驚訝地發現,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時都褪下去了,如蟬蛻一般堆積在籠子的一角,他赤條條光溜溜的倒真成了一個嬰兒,或是一條魚。

這是怎麽回事?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,也許是自己的身體在水中變得太輕太滑,浸飽了水的衣服就變得太沉了,所以自動滑脫出去,這樣更好,在水中本就不適宜穿衣服,好在也沒人看他。

他在水中盡情遊動著,體會這種感覺,這和在陸地上行走、奔跑迥然不同,或許隻有鳥類在空中翱翔差堪比擬。

他舒適地閉上眼睛,四處遊動著,甚至不再去想能否出去的事,在這裏終老一生也不錯,遊著遊著,卻撞上了什麽,他很自然地認為是鐵柵欄,伸手推去,一推之下卻大吃一驚。

他的手觸到的不是早已摸慣的鐵柱,而是平坦的牆壁。

他睜開眼回頭望去,鐵籠子在他後麵,也就是說他已經不在籠子裏。

最先趕到酒樓的是金陵府的總捕頭譚誠。

出事時他正在一條街外的玉香閣吃花酒,不一會兒就聽到街上的人們在奔跑叫嚷,說是“金陵第一家”被人炸了,還出了人命。

譚誠扔下酒杯就往外跑,金陵第一家乃是金陵王的產業,有人敢在那裏鬧事分明是太歲頭上動土,每逢年節,他都會收到金三爺的以宗厚禮,所以他知道自己該幹什麽。

但他還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麽事,死了什麽人。

如果知道,他會跑的更快,不過不是向“金陵第一家”,而是城外。

“雷堂主,你怎麽在這兒?究竟出了什麽事?”

他趕到時,樓裏樓外已聚集了不少金陵王的徒子徒孫,他一口氣登上三樓,又是一堆人聚在那裏,他奮力從人群中穿過後,便看見雷霆坐在椅子上,王老板在旁邊靠牆站著,兀自渾身發抖,他還以為是雷霆綁架了王老板哪。

“你自己看吧。”雷霆指指房間裏。

譚誠進去後便大叫了聲:“我的天哪!”在屋子中間哆嗦了一會,才明白出了什麽事。

金陵王死了,而且是死在霹靂堂的霹靂雷火彈下,雷霆又在外麵金刀大馬地坐著,看來是霹靂堂和金陵王要火拚了,自己可是哪麵也得罪不起呀。

他一步步挪出來,身子也矮了一頭,活像一個受罪的小學生。

“譚頭兒,我是第一個趕到的,沒看到刺客。”雷霆歎息了一聲。

“怎麽,不是你?”

“是我?你怎麽會這樣想?金三爺是我最敬重的人,我怎會做這樣的事。”

“當時雷堂主正在那間屋子請客。”王老板指指戊辰號房間,“所以第一個趕過來了。”

“是這樣。”譚誠立時心雄膽壯起來,胸膛也挺得老高,捕快最不怕的就是不想犯法的良民。

不管他身份高低。

“雷堂主,三爺是傷在你們霹靂堂的暗器上,譚某也隻有公事公辦。

“有些事要請雷堂主到衙門裏說清楚了。”

“你想抓我?”

“不。”譚誠退後一步,“隻是請你到衙門裏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
“譚頭兒,你還是多花點兒心思抓凶手吧。

“我說過不是我,你信也得信,不信也得信。

“你要問什麽就在這裏問,到衙門裏就免了吧,金陵府的牢獄對我來說太小了。”

“雷堂主,兄弟是無可無不可的。

“可若是府尹大人想問話你也這樣說?”

“就是總督大人問話也得他自己來。”雷霆鐵青著臉道,“你若是想帶我進衙門,除非是拖著我的屍體進去。”

譚誠怒目瞪視著,自己也趕到有些心虛。

他也不過是做個樣子給金陵王的徒子徒孫看,來證明自己並沒白拿三爺的錢。

雷霆也不怕他,更不怕官府方麵有什麽麻煩,官府對江湖中事向來是視同膜外,任其自亂。

隻要不鳩眾鬧事,舉旗造反就成。
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“五爺來了”,聚集在不遠處的一群人齊聲唱喏,自動向兩邊讓開。

譚誠幸災樂禍地一笑,“嘿嘿,我治不了你,能治你的人來了。”

雷霆的心也懸了起來,他看著大步走過來的金五爺,手不由得攥緊了。

來人是金陵王的弟弟金五倫金五爺,金家的第二號人物,金三堂死了,他就是現在的金陵王了。

金五倫酷肖乃兄,隻是年紀小了許多,不少人開始時都把他誤當作金三堂的兒子。

金陵王其實隻有兄弟兩人,人們叫他們三爺、五爺的隻是因為他們的姓名。

金三堂並無子息,極為疼愛這個弟弟,金家的徒子徒孫們也都知道,“金陵王”的王冠早晚要落到五爺的頭上,所以他們對金五倫和對金三堂一樣。

“五爺。”雷霆平靜地叫了一聲。

“兄弟,辛苦你了。”金五倫走到近前,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五爺,節哀。”雷霆心頭一熱,似有千言萬語湧至口中,卻隻說出一句。

金五倫走進房間,看到兄長慘死的樣子,他一直強力支撐的魁梧的身體如突然崩塌的房屋一般癱了下來,他跪在地上,哆嗦著雙手解下外衣,蓋在兄長的身上,然後兩手撐地,無聲地哭起來。

酒樓的王老板走進去,也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鬼算盤錢若甫的身上,他跪在金五倫旁邊,低聲道“五爺,現在不是你痛哭盡哀的時候,你要主持大局,要抓住凶手,為三爺報仇。”

金五倫搖搖晃晃地站起來,王老板伸手去扶他,他卻一把甩開,低聲吼道:

“拿酒來,要最烈的酒!”

譚誠聞聲後,親自去捧來一壇子關東燒刀子,王老板又去拿了個大碗,金五倫先倒了兩碗,傾在地上祭奠死者,然後自己咕嚕嚕喝了一大碗,他的身體又像進來時一樣堅強,他又倒了一碗酒走出來,遞給雷霆。

“五爺,你……”雷霆感到意外,一時竟不知所措。

“五爺,他……”譚誠在一旁也搶著要說什麽。

“兄弟,你什麽都不必說,我知道這事和你沒關係。”他又巡視眾人一遍,高聲道,

“如果有誰敢懷疑這事和霹靂堂和雷堂主有關係,我金五第一個和他過不去。”

“五爺……”雷霆眼中突然湧出淚水,他接過酒碗,也一口氣喝下去。

“老譚,這是我金家的事,請你們金陵府不要插手,我自己會料理。”

“好的,五爺。倘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,請您盡管吩咐。”譚誠把胸脯拍得山響。

“兄弟,金家遭難了,我金五遭難了,要請你幫這個大忙了。”

“五爺說吧。”

“我知道你霹靂堂客人的名單是對外嚴格保密的,我也不能勉強你。

“現在有兩個辦法:一是你把名單給我,我來查,你霹靂堂就和這事一點兒關係都沒有了

“二是你自己查,我也不管你怎樣查,但要把那個凶手的名字給我。”

“五爺放心,給我一個月的時間,如果我不能把凶手抓到,我用我項上人頭祭奠三爺!”

“一道,兩道,三道……一共十六道,不會錯,是十六道,也就是十六個時辰,整好過去一半了。”

少女坐在桌前,雙手支頤,看著牆上自己畫的整齊如一的道道,喃喃自語著,不明白的人看見,還會以為牆上畫的是什麽奇怪的卦符哪。

繡房內一燈如豆,映出她秀美的側臉,一雙眸子中現出淡淡哀愁。

“小姐,你怎麽還不睡?夫人看見了又要罵的。”一個丫環走進來悄聲道。

“夫人睡了嗎?”

“夫人也是剛睡下,卻被老鄭叫了起來,說是城中出了大事了。”

“出了什麽事?”

“好像說是金陵王被人殺了。”

“金三?”少女鼻子裏輕哼一聲,“他不過是個地頭蛇,殺就殺了,算什麽大事。”

“話是這樣說,金三到了江湖上不過是個小爬蟲,可在金陵城內,他卻是條真龍,爭風得風,喚雨得雨。

“他一被殺,金陵城就要亂了。”

“亂什麽亂?殺了金三不是還有金五嗎?這人做點好事也不幹淨徹底。”

“小姐,金家和咱們沒仇沒怨的,你恨他們幹嘛,非要把人家斬草除根哪。”

“我才沒工夫恨他們哪,就是看不慣他們平時那個樣兒。”

“星兒,你睡了嗎?”

少女聽到母親的聲音,循聲看去。

這才發現窗外庭院裏已點起幾盞燈籠,“還沒哪,我馬上睡。”

“娘要出去一下,你先不要睡了,四處照看些。”

“好的。娘,你這時候出去做什麽?”

“你不要多問,自己小心照看就是了。”

少女聽得出母親的聲音很焦慮,也就不敢多問了。

幾盞燈籠冉冉而行,出了內宅,內宅門外兩頂青衣小轎正靜靜等在那裏,旁邊站著老鄭和八個健壯的青年,中年女人和兩個丫環分坐進兩頂轎子裏,八個青年抬起小轎,輕若無物地跟著老鄭走出府門,走出烏衣巷。

就在府門關閉的刹那間,一行人走過的甬道旁邊幾棵竹子忽然向一邊翻倒,從裏麵鑽出一個光溜溜、水淋淋、黑乎乎的水鬼似的的東西。

雷霆一回到家裏,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,讓阿良守在門外,並叮囑他自己出來之前不許放任何人進去打擾他。

他坐在那張巨大的祖父留下來的書案前,陷入了沉思。

霹靂堂並沒有購買火藥暗器的顧客名單,外人都以為一定有。

不過是想當然。

隻不過在雷家賬房的收支賬薄上,每一筆交易也都記錄在冊。

但即便是賬房先生也不知道哪一筆是購買煙花爆竹的,哪一筆是購買火藥暗器的,更甭說是哪種暗器了。

即便真的存在這樣一張名單,也算不上是怎樣機密的文件。

買家一旦使用霹靂堂的暗器後,身份通常也就暴露了。

畢竟一個人的生死對頭不會太多,而這人又能從霹靂堂買到暗器有這兩條線索足以很簡單地鎖定目標。

當然那些買到卻又沒使用的客人名單是必須保密的,否則他們的仇家聞訊後就會先下手為強。

也正基於此,客人的名單從來都隻存在於每一代霹靂堂主的腦子裏,從未記錄在紙麵上。

雷霆拿著筆,在一張紙上寫下了十幾人的名字,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次這樣做,但雷家確實是遇到了遷居金陵後空前的危機。

霹靂堂和買家並沒有任何買賣約定條款,但有一條卻是雙方都明白並且必須嚴格遵守的,霹靂堂必須對交易完全保密,否則就是自砸招牌。

而買家也必須保證自己的行為不會給霹靂堂帶來滅頂之災。

諸如你不能把霹靂堂火彈扔到總督衙門或金陵府裏,更不消說皇宮大內了。

也不能扔到少林的方丈禪房,武當的紫霄寶殿或丐幫的金陵分舵的大堂上,否則霹靂堂的報複手段將更為暴烈殘忍。

如今有一個客人違反了這項潛在的規則,雷霆必須把他找出來,並以真正的雷霆手段予以嚴懲。

否則他隻能按他所說的那樣:自殺向金家謝罪。

這次刺客使用的是年初才最新研製成的一種。

這種霹靂雷火彈一共賣出了128顆,已經使用了46顆,餘下的便在紙上所寫的十幾個人手裏,殺死金三堂和錢若甫的霹靂雷火彈也就一定出自這些人。

雷霆眼睛死死盯在這些人的名字上,好像刑官拷問囚犯一樣。

足足看了兩個時辰,還是覺得沒一人有嫌疑。

這些人都不在金陵城居住,大多因清高而與金陵王素無往來,有幾人還是因雷家的關係與金陵王有過交往,金陵王對待江湖朋友的熱情與周到,就是最挑剔、最乖僻的人也會滿意,絕對談不上仇怨。

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如果要殺金陵王,根本不必動用寶貴的霹靂雷火彈,金陵王的武功和他的名氣恰成反比。

而那個錢若甫根本不會武功。

雷霆猛然憬醒,卻又更感恐懼和迷惑,刺客使用霹靂雷火彈不是出於必要,而是要把雷家推到金家的對立麵,這個人也許和金陵王根本沒有任何瓜葛,反而是霹靂堂有仇。

殺金陵王不過是嫁禍東吳,從而利用金家的勢力摧毀霹靂堂。

這又是借刀殺人。實屬一箭雙雕的奸險歹毒之策!

“會是誰,這究竟是誰?”

他拿著筆在一個個名字上麵盤旋,苦苦思索著,分析推算著,這些人都是和霹靂堂有世交的,不然他也不會把最新的霹靂雷火彈賣給他們。

他的目光又移到最下麵一個名字,那是昨天才從他手裏提走五十顆霹靂雷火彈的人,他的目光卻又移走了,因為更不可能。

通常霹靂堂每賣出一批暗器,基本上都能猜到買家要用來對付誰,也就能考量出此事給雷家帶來的風險是否能夠承受。

霹靂堂之所以沒拒絕對一筆交易,隻是因為買家也預先把這一點考慮進去了。

雷霆隻對昨天這筆交易完全不明底細,所以他猶豫再三,但這位客人和金陵王的事不會有任何關連,他要殺金陵王不過是巨人捏死隻螞蟻,他要滅掉霹靂堂也不是太難的事,不必用這種嫁禍東吳,借刀殺人的連環奸計。

但他心裏還是懸亙著一個大大的疑惑:

這位客人買霹靂雷火彈作甚?而且一買就是五十顆,他根本沒有用的地方啊。

淩晨時,他燒掉那張名單,走出書房,像往常一樣到母親那裏請安問好,又回到自己的房裏看看妻子和孩子。

然後又回到書房,把家族中的頭麵人物都招集在一起,宣布了他的一項決定:

自即日起直至金陵王的事水落石出,雷家不再向外賣出任何一種暗器。

然後他把那十幾個人分配給在座的人,讓他們馬上帶人到這些人的地方去查證買到的霹靂雷火彈是否還在,如果用了,也一定要查明用在了哪裏,用何人身上,務必查實每一顆霹靂雷火彈的下落,如果對方不肯合作,就明白告訴他:

這是在與霹靂堂為敵,後果自負!而他們必須在二十天內返回,向他報告查證結果。

早飯過後,幾十匹快馬衝出朱衣巷,向江湖各處馳去。

霹靂堂精英盡出,這是從未有過的事,一時間雷霆竟有種大廈已空的虛乏感。

還有個客人名字也沒分配給任何人,他要自己去查證。

這個人的身份江湖中盡人皆知,但和這筆交易連在一起,就必須絕對保密,對雷家內部人也是一樣。

“星兒,你還沒醒呀?”

少女從夢中驚醒,卻看見母親站在床邊,急忙坐起,她昨晚代行母親的職責,巡視四處,睡得晏了,早上就睡過了頭。

“娘,您才回來呀?”

“我剛回來,昨晚我走後沒發生什麽事吧?”

“事?什麽事也沒有呀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中年女人在床邊坐下,心事重重的樣子。

“娘,您出去做什麽了,這時候才回來?”

“昨晚金三被人用霹靂雷火彈殺了。”

“霹靂雷火彈?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嗎?”

“所以我才覺得可疑,出去查了查。”

“娘,咱們的煩心事夠多了,您理這閑事作甚?”

“我就怕它不是閑事,別又是咱們的煩心事,這才出去查。”中年女人煩躁不安地說,火氣也大了,顯示出她內心的承受力已快至極限了。

“她又揮揮手,“你快點兒換好衣服,咱們到下麵看看。”

少女本想再問些什麽,卻又怕觸黴頭,一聽說要到下麵去看馬如龍,立時像隻歡快的燕子般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換好衣服。

母女兩人走到地下那間空屋,眼睛貼在那塊水晶向裏麵看。

“星兒,娘是不是眼睛花了,怎麽什麽也看不見?”中年女人看了好一會兒,詫異道。

“娘,女兒可能也花眼了,不是什麽也看不見,而是裏麵什麽也沒有?”

“你確定?”

“確定什麽?我是什麽也沒看見,也許他躲在哪個角落裏睡覺呢。”

“不對,四個角落我都能看到。”她心頭驀然一陣冷顫,轉身瘋了似的衝上去,“老鄭,向外排水,打開機關!”

不到一刻鍾的工夫,裏麵的水排空了,機關也打開了,所有人的眼睛也都瞪圓了,口大張著,連驚叫聲都發不出。

下麵沒有人,隻有鐵籠子的一角堆著馬如龍的衣服。

最先從驚愕中反應過來的是那中年女人,她一聲未出,人卻直挺挺向後倒去。

“娘,您怎麽了?”少女眼疾手快,抱住母親,一旁的老鄭也是一臉恐懼,空張著兩手,卻幫不上忙。

“天哪!這是天絕我王家啊!”中年女人幽幽醒來,悲愴地喊道。

“娘,您在說什麽呀?馬如龍真的從裏麵逃出來了,您的試驗成功了。”

“成功了有什麽用?他已經沒了。

“不知道哪兒去了。

“沒有他,咱們最後一線希望也就落空了。”中年女人空洞的眼睛了沒有淚水,甚至也沒有絕望,正如馬如龍站在那隻鐵籠子裏,看著一股股水流灌進來時的眼神一樣。

“娘,他就算在這兒也不會幫咱們。

“咱們把他往死裏整。

“他早恨死咱們了。”少女心裏有種莫名的失落感,但更多的則是歡喜。

“你說的也是。

“可他在這兒的時候,我多少還有希望,現在他不在了,我們可是一點兒希望也沒有了。”

“娘,您是為這兒擔憂呀,他一定還會回來的。”

“回來?為什麽?”

“他一定會回來找我算賬的。他說過,隻要他從裏麵逃出來就要找我算賬,讓我小心等著。”少女說著,眼睛裏閃爍著激動的光芒,好像要迎接重大挑戰似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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